第二百一十五章 兩處相思(3)
天息宮花園中,幾隻靈鳥站在枝頭歡快的嘰嘰喳喳,青草沾著露水沐浴在日光下,隨風搖動。
白澤傷勢已好,正趴在花園裡,身形巨大,像一座小山,靈汐坐在花園裡,一下一下摸著它的頭:「五碗,你好些了嗎?」
白澤懶懶的拱了拱靈汐的手,算作回應,靈汐揪了揪它的毛:「你如今衝破九宸給你的禁制,變得那麼大,一頓飯五十碗怕是都不夠吃了。」
白澤打了個哈欠,昏昏欲睡,靈汐看著它,眼前一陣模糊,仿若透過它看到桃花小築內,圍著九宸打轉玩耍的白澤。
桃花花瓣紛揚落下,九宸的眉目清朗沉靜……靈汐不由得呆住了。
「公主!」一聲呼喚驟然叫醒她,靈汐轉過身,只見小福穿著亮色裙裳,手裡捧著幾個果子,笑眯眯的跑過來,「公主,我在園子里采了幾顆好吃的果子,你嘗嘗啊。」
靈汐一笑,還沒來及說話,身後忽響起一個低沉的男聲:「那果子你能吃,你家公主卻是不能吃的。」
她回過頭,見景休面朝陽光,款款走來。明媚的金黃彷彿給他整個人渡上了一層柔和的光,讓人被那光線晃得忍不住眯眼怔了片刻,靈汐回過神,問道:「為何?」
景休走到她身邊一步之內的距離才停下,拿起小福手中的果子,解釋道:「她是火䴉一族,喜食酸草,這果子還沒成熟,酸澀無比,也只有她會覺得好吃。」
他將果子放回小福手中,小福不好意思的一笑,福身退下了,景休張開手,掌心中亮出一抹法術光芒,緊接著出現了兩本書,他笑了笑,將書遞給靈汐:「看你整日悶著,找了兩本書給你。」
靈汐接過手中翻了翻,睜大雙眼:「醫書?」
景休點了點頭:「我山靈族中人大多都是神鳥一族,我族的醫術也與外面不同,你可以研究一下。」
靈汐顯然很感興趣,快速地翻看起來。
景休在一旁坐下,看著她認真翻閱醫書的側臉,眼神溫柔:「你是自幼便喜歡醫術嗎?」
靈汐一邊看書,一邊回答:「小時候並不喜歡,我爹打我我都看不進去。」她合上書本,抬起頭來,淡淡一笑。
「可能是因為那時候有人護著吧,不學醫術,也不認真修行,凡事有爹爹有師姐可以依仗,承晏又是桃林一霸,蛇蟲鼠蟻見了我都繞著走,所以可以隨性度日,終日懶散著也沒什麼。」說到這,她的笑容略略帶了一絲苦澀,拍了拍醫書。
「到了凡間,反而有了興趣,可能是覺得學點東西會有安全感吧。」景休微微皺眉,想了想,一把拿回醫書。
靈汐一愣,景休認真道:「那就別看了。」
靈汐目露疑惑,景休幽深的眼神像是一汪旋渦,深深的注視著她:「你現在也可以隨性度日,你也有依仗。」
心中一跳,靈汐莫名有些慌亂,嘴上卻是一笑:「現在卻是真的有興趣了。」
她拿回醫書,快速了翻了兩頁,故作驚喜的指著書頁說:「你看,你族中人的經脈運行,的確和別處不同。」
景休雙目微沉:「是我們族中人。」
靈汐這才醒悟過來,尷尬一笑,垂頭看書,不再多言,心中卻十分想拍拍自己的腦袋,她說的這都是些什麼話!
一旁景休沉默地盯著她,不說話,也不願意動,靈汐頂著這如有實質的目光,專心致志地看著書。
靈鳥的叫聲咿咿呀呀的仍在繼續,漂亮的閃著光的不知名昆蟲穿梭在花葉間,小福笑著目光追隨周圍美好閑適的一切。這一幕,彷彿細水流長安然靜好的畫卷。
花園外,阿雨經過,目光陰冷,悄悄看向這邊。
夜色凄迷,禁圉之中,欽原在牢籠里閉目盤膝,凝神打坐,突然胸口處仙光一閃,驀然睜眼,面色痛苦的噴出一股血來。
兩名守衛詫異的轉過身來,欽原已面色慘白倒在籠子中,全身痙攣的般抽搐,嘴裡湧出大口大口的血沫。
一名守衛面色驚慌:「他怎麼了?」
另一人搖頭:「不知道,先救人再說,國師還未審訊過此人,斷不能讓他死在此處。」說罷,二人對視一眼,一同沖向牢籠。並沒有注意到欽原在二人衝來時,暗暗閃過一絲殺意的目光。
……
居所中,景休正坐在桌前批閱奏本,赤鷩忽匆匆走進來:「啟稟國師,欽原逃了。」
景休面無表情的抬起頭,盞茶後,他站在破碎的牢籠前,目光深沉。
赤鷩查看過屍體,向景休行禮:「一擊斃命,我族守衛毫無反應之機。」
景休目光瞟向他:「你上次前來,沒發現不妥之處嗎?」
赤鷩面色尷尬:「屬下這就派人全力追緝欽原。」
景休卻冷冷一哼:「仲昊已死,他一個人也翻不出什麼水花。」眼神輕蔑,轉身離開。
翎月寢殿中,寶青半抱著翎月,正在給她喂葯,巫醫為翎月診完脈,行禮離開,打開殿門,卻正與靈汐撞了個正著。
寶青見了靈汐,頓時眉梢一挑:「你還敢來?」
石婆婆淡淡道:「寶青公主,國主需要安靜。」
寶青恨恨的看了靈汐一眼,不再說話,靈汐打量了巫醫一眼,那巫醫眼神微微躲閃,躬身出了大殿。
靈汐看著他消失後,這才走上前來:「石婆婆,母親今天好些了嗎?」
石婆婆搖頭,面色愁苦。
靈汐眉間愁緒深深,不知為何,想到方才那個巫醫,心中總覺得不太對勁兒,忍不住問:「給母親醫治的,一直都是這位醫仙嗎?」
石婆婆還未回答,寶青先一步輕蔑道:「那是我們山靈界的巫醫,醫術高明,可不比你們天族的醫仙差。」
靈汐看了看翎月的臉色,又看了眼石婆婆碗中的靈藥,微微皺眉,一言不發。
凡間,大越城外的官道上,青瑤一人一藥箱,獨行曠野之中。
自那日她得了九宸一番點撥,便醒悟過來,一刻不停下了凡間,想要去彌補過錯。正要入城,突然天邊一道仙光急速而來,青瑤停住腳步,仰頭看去。
仙光一閃,化作小福,不及青瑤開口,便急忙上前兩步行禮道:「小仙乃是靈汐國主的仙婢,我家國主請您務必隨小仙去山靈界走一趟!」
山靈界,天息宮翎月寢殿中,翎月面無血色的躺在床上,小福憂心忡忡的侍奉在旁,石婆婆面上依舊帶著戒備的神色。
青瑤正凝神為翎月把脈,半晌,面無表情的放下她的手腕,靈汐忙上前一步:「師姐,我母親如何了?」
青瑤皺眉,看向石婆婆:「國主的葯能否給我看看?」
石婆婆低頭道:「巫醫交代過,每次服藥都要飲盡,因此沒有殘留。醫仙要看葯,請稍等片刻,待老奴去喚巫醫來。」
青瑤搖頭:「不必了,藥渣即可,或者將盛葯的碗碟拿來也可。」
石婆婆眉梢微挑,似乎察覺到了什麼,轉身吩咐小福,小福依言退下,靈汐也如有所感,蹙眉看向她。
青瑤面色淡淡:「不要急,看看便知。」
竹屋中,景休正一人獨坐靜室,自顧自地弈棋。
赤鷩忽然匆匆推門而入:「國師,靈汐公主帶著桃林的青瑤醫仙來了。」
景休眉梢微微一挑,不由得捏緊了棋子,赤鷩更是面色焦急,:「她們現在去了國主的寢殿。」
景休眉心微微一皺,語氣忽然轉冷:「去處理掉。」
「是!」赤鷩轉身出去,他身後,景休獨自坐在那裡,臉孔被陰影遮住,詭譎陰暗,陰鷙無比。
與此同時,寢殿中的青瑤拿起葯碗,輕輕一嗅,不由得眉心緊鎖。
靈汐面色緊張地看著她,青瑤沉著臉,緩緩道:「這上面有川膽草、榕須肉、黃柳粉的味道,別的氣味散的差不多了,但我猜測,應該還有北疆雪蛇蛻、首烏藤、合歡皮、和火雲山棗仁,這幅藥名叫追仙散,最是溫和,有安神固夢、滋補氣血、修復經絡的功效。」
她放下碗,面色凝然,小福卻是一喜,連忙道:「是呢,國主吃藥之後,臉色都變得好看些了。」
石婆婆與靈汐卻絲毫沒有喜色,靈汐眉頭皺的越發緊,青瑤看著她:「你也跟著師父學過醫,該知道問題所在了。」
靈汐咬唇,雙手緊握。
翎月中了攝魂之術,神魂重創,本就陷於夢魘之中無法醒來。此時應該一邊調理身體,穩固元神,一邊下猛葯激蕩神魂,將她喚醒,免得她長久陷於混沌之中,徹底歸於虛無。這種時候,這劑溫補的追仙散,就等於是要她的命!
也不知是何人,竟心思如此狠毒!
青瑤冷冷一笑,看向石婆婆:「看來,山靈界內,有人不想國主醒過來呢。」
靈汐冷冷道:「一個小小的巫醫絕不敢如此膽大妄為,他後面還有人!」
石婆婆皺眉沉思片刻,對惶惶的小福說:「去找重鳴將軍,要他立刻將巫醫抓來,不要驚動旁人!」
小福迭聲答應,連忙跑出殿去!
靈汐俯下身,半跪在翎月面前,又是擔憂又是心疼的看著翎月憔悴的眉眼。
石婆婆看著靈汐和青瑤,若有所思。
很快,小福就回來了,她一回來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,戰戰兢兢,滿面凄慌。「重鳴將軍去晚了一步,他趕到的時候,巫醫已自毀元神而去,就連他的藥方和醫案也都一併毀了!」
「什麼?」石婆婆驟然起身,不可置信。
青瑤和靈汐也站起身,守在一旁,青瑤面色微沉:「看來這宮裡有對方的耳目,我剛一進宮,他們就知道大事不好,急忙殺人滅口了。」
石婆婆眉頭緊緊皺起,靈汐忽然看向她:「婆婆……似乎知道是誰?」
石婆婆眼神驀然一厲,卻快得讓靈汐覺得只是一個錯覺,她低下頭,緩緩道:「老奴不知道。」
靈汐目光隱含威壓:「婆婆是我母親的心腹,陪伴她多年,這天息宮內,誰要對我母親不利,就算沒有確切的證據,婆婆也該有懷疑的人。」
石婆婆不卑不亢:「公主,弒君是大罪,沒有證據,妄加揣測,只會招來禍端。」
靈汐仔細打量著石婆婆:「你真的不知?」
石婆婆抬起頭來,直視靈汐的雙眼:「真的不知。」
兩人默默對視,雙目之間,好似有火花濺出。